您的位置:首页 > 水文化建设 > 讲述水故事

不掉链子的水文委托工

信息来源: ‖ 发稿作者:楚恩国 ‖ 发布时间:2018年10月08日 ‖ 查看:175

——蒋坝水位站委托工李维德的一次测报经历


      叮叮叮…,叮叮叮…,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从迷迷糊糊中惊醒,抓起水情值班电话,那边传来急切的询问,三河闸水文站吗?蒋坝水位多少?水位是在涨还是跌?什么风向?风力有多大?降雨量多少……,一连串的询问,我几乎听蒙了。赶紧揉揉惺忪的眼睛,看看墙上的时钟,指针已经指向2003年7月14日凌晨二点四十五分。 “2:00的报文我们已经发出去了,你们没收到?还没到观测4:00水位的时间呢”,我一边做着电话记录,一边解释。
      电话中所说的蒋坝水位是省洪泽湖水利工程管理处(原省三河闸管理处)所属蒋坝水位站观测的洪泽湖水位。蒋坝水位站是中央报汛站,是洪泽湖的代表水位站。按照汛期测报规定,蒋坝水位每天2:00、8:00、14:00、20:00要测报水位。自2003年6月30日,淮河流域连续3天普降暴雨,上游大量洪水汇入洪泽湖,洪泽湖水位迅速上涨。7月12日国家防总要求洪泽湖蒋坝水位每2小时测报一次,工作量增加了许多。
      现在凌晨3:00还没到,下一次观测时间是凌晨4:00,距离报汛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。我这样想着,便善意的提醒着对方,怀疑对方把时间弄错了。这时,电话那边传来了沉稳的声音:“淮河第二次洪峰已经进入洪泽湖,淮河下游防汛到了关键时刻,蒋坝水位是洪泽湖的代表水位,是淮河防汛调度的重要依据,省防指需要24小时掌握蒋坝水位的变化情况,从现在起要求你们每小时测报一次蒋坝水位,有困难吗?”“没问题!马上安排观测”我本能的回答了询问,匆匆挂了电话,又急忙拨通了蒋坝水位站的电话:“老李啊,请你现在去观测水位,马上报给我”,电话那边的声音嘶哑而又疲惫:“现在吗?4:00还没到,不能延误观测,但也不能提前观测啊,提前观测数据就不准确了”。“您说得很对,我不是要你偷懒作弊,现在淮河防汛形势严峻,省防办需要随时掌握洪泽湖水情,要求我们从现在开始每小时测报一次蒋坝水位”,“你怎么不早点说?我刚从站上巡查回来,准备洗澡休息一下,4:00再去观测的,你等等,我现在就去”“老李啊,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,你要抓紧啊”“你放心,误不了!”。挂了电话,抬头看着窗外,正好一个闪电透过值班室的窗户直直向我刺来,看到无数雨点张牙舞爪的拍打在窗户上,狂风摇得窗棂咣咣作响,一次又一次地摁着树梢府向地面,似乎是要它屈服,但它一次又一次的倔强的昂起了头。
      转身看着墙上的时钟,指针一秒一秒的狂奔,似乎是在和风雨赛跑,那平时清脆的滴答,滴答的声音,让我心烦、焦急,恨不得有千里眼,透过狂风暴雨看到那红蓝相间的水尺。时间很快就到了凌晨3:00,趴在桌子上的报汛专用电话也好像是疲惫到了极点,一点声息都没有。我有点等不及,拿起电话准备催要水位,嘟…,嘟…,嘟…,电话没人接听。此时,我的心情犹如窗外的天气,狂风、暴雨、电闪、雷鸣,油然而生出一种不屑:到底是委托工,在防汛测报的关键时候,就试出一个人的责任心了。又是一道强光从窗前闪过,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巨大雷声,狂风吹着暴雨继续肆掠着大地。再次拿起电话,听到的依然是有节奏的嘟嘟声。我有些愤怒了:委托工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!暴雨恶魔般的肆无忌惮的拍打着我的窗户,在闪电的映衬下露出了狰狞的面目,似乎在炫耀它的强大威力,又似乎在嘲笑我的无助。我多想变成一个超人,能牢牢扼住这个恶魔的咽喉,让它永远不再危害人类。可我不是超人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水文人,能做的就是坚守岗位,拿到数据。我第三次拿起电话,嘟…,嘟…,嘟…,铃声响到第六声,终于有人接听:“测到了,测到了”,电话那边传来上气不接下气,急切而又嘶哑的老李的声音。没等电话那边讲第二句话,我就埋怨起来:老李啊,你平时从来都很守时,一分钟都不会延误的,现在防汛形势这么紧张,省防办急等着蒋坝水位进行防汛调度会商,你却迟迟不把水位报来,关键时候怎么能“掉链子”啊!对方稍微迟疑了一下说,我知道,我知道,我在门外时就听到电话响了。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,我本以为他还会再解释,电话那边已经一句一顿的报来报文:五三洞洞两,洞拐洞洞三……,水情电报迅速传到了防汛调度会商会现场。我如释重负,但等待时的焦急情绪还没有完全消除,对老李迟迟没接电话仍然耿耿于怀。
      叮叮叮…,叮叮叮…,我又一次从椅子上崩了起来,赶紧拿起电话,电话那边又传来嘶哑的声音,蒋坝水位站四点钟的水情电报报给你,五三洞洞两,洞拐洞四洞,腰四三八五……,老李还没有报完我就插话说:“老李,水位没看错吧,四点钟的水位比三点钟的水位涨这么多吗?蒋坝水位超过警戒水位0.88米啊?”“不会错,我复测了三次,报文也校核了三次,不可能错,水位涨的很快,看来这次进入洪泽湖的洪峰很大呢!”。14.38米!这是我参加工作以来遇到的洪泽湖最高水位,比1991年淮河大水时的水位还要高,是三河闸建闸以来的第二大洪水,仅次于1954年。这样想着,心里莫名的紧张了起来,困意顿时消失,感觉自己和老李就是荷枪实弹守在隘口阻敌的战士……
      可能是我们一夜的坚守感动了老天爷,早晨8:00,雨渐渐小了,风也停了下来。交完班,到食堂匆匆吃完早饭,喊上同事老蒋一起到蒋坝水位站巡查测站情况。
      蒋坝水位站建于1914年,是百年老站。从建站开始一直担任着淮河下游防汛防旱的“晴雨表”的角色,第一任委托观测员就是民国时期担任洪泽湖大堤汛丁的李长源,也就是老李的祖父。老李的祖父去世以后,就把这个“家业”传给了他的儿子李泽銮。李泽銮在艰苦动荡的岁月里坚守了一辈子,临终前又把这份家业传给了老李和老李的妹妹李维芳。上世纪80年代末,老李的儿子又接过委托工的接力棒,但因委托工工资实在微薄,无法维持一家人的生活,不得不外出打工。老李却不舍,主动承担起来蒋坝水位的观测任务,成为洪泽湖“四代水文”传奇故事的主角之一,不是为了委托工的那点工资,而是割舍不掉对水文的这份情谊。
      我和老蒋路过老李家,就把他一起叫上去巡查。老李住在蒋坝街上,是一处老式平房,一个简易的院子,用碎石垒起来的半高的围墙有点破旧,东南角有一颗桂花树,倒是枝叶繁茂,树干粗壮,已经陪伴他家几代人观测水位几十年了。主屋的门虚掩着,门上挂着一把坏了的铜锁。门口的凳子上放着一条沾满污泥的蓝色裤子和一件旧衬衫,凳子旁边还有一双被污泥沾得几乎辨不清颜色的解放鞋。
      我们推门进屋:“有人在家啊?”,“来了,来了”,从房里传来了老李的答应声。老李名叫李维德,50多岁,中等个头,偏瘦,皮肤黝黑,嘴边常有一圈又黑又密的短胡须,平顶头,眼睛不大但挺有神。正躺在床上休息的老李听见我们来,赶忙下床。下床时一只手扶着床头的桌子,感觉体力有些不支,一脸的倦容,脚着地准备站立以来时嘴角抽搐了两下,我和老蒋都没太注意。老蒋说:“老李啊,昨天一夜没睡觉把你折腾得不轻啊”,他呵呵的憨笑了两声说,夜把夜不睡觉怕什么啊,家常便饭了。我看他一瘸一拐的跟我们走到院子里,我就问他,老李你的腿怎么啦?一夜过来变成铁拐李了啊?我开玩笑的说。
      他说,别提了,昨天夜里两点多钟,接到观测水位的电话后,我冒着雨,一路小跑到水位站,发现水尺周围一片漆黑,打开手电筒一看,水尺桩被从上游飘过来的水草牢牢缠住,无法观测水位,我赶紧找来一把镰刀,但是由于水位上涨,水尺桩离岸边有近二十米远,镰刀够不着水草。眼看着观测时间就要到,我当时一着急就跳到河里,游了过去。在岸上没感觉到水流大,到水里才发现水流很大,有旋涡,我一个膀子紧紧抱住水尺桩,另一只手用镰刀拼命砍水草,砍了十多分钟,抱着水尺桩的膀子已经麻木了,挥动镰刀的手也没劲了,镰刀也不听使唤了,不小心一刀下去砍到了自己的腿上,当时感觉到疼了一会儿,后来就麻木了,不知道疼了。清完水草差点游到岸边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      当时雨下的太急了,风太大了,在记录水位的时候一阵大风差点把我的水位记载簿刮走,我赶紧用手来捂住水位记载簿,慌忙中拿在手上的手电筒掉进了河里。回来时我根本看不见路,借着闪电看到脚下有个黑影,以为是一个台阶,其实是从湖里涌到岸边的一卷水草,一脚踩上去,一个失空,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护坡的石头上。当时没感觉哪里疼,只是想着报汛时间到了,顶着风、冒着雨,借着一阵阵闪电的亮光小跑回来……。这时我才发现那弯曲成和腿一个形状,皱成波纹管似的裤腿下的右小腿已经被纱布裹了起来,右膀子上也被石头擦伤,留下几道鲜红的血印。我心疼的说,你怎么不说啊,让我们和你一起来弄啊。高水位时水草对水尺桩是一个很大的威胁,上游很多水草在不断的聚拢过来缠在水尺桩上,在水流的冲击下,可能把水尺桩推倒,如果那样就出大问题了,你清的很及时,但是深更半夜,那么大的风和雨,电闪雷鸣,我在值班室里都战战兢兢,你一个人下湖清理水草多危险?洪泽湖是无风还有三尺浪,何况那么大的风雨,万一被风浪卷走,后果不堪设想,下次千万不能了啊!他又是憨憨的呵呵笑了一下说,没事的,我家几代人都在湖边看水位,也习惯了,再说这是我祖祖辈辈的责任,不能在我这儿掉了链子哦!也不能遇到一点困难就就去找你们,什么事都找你们,还要我们委托工干什么啊!老李又说,更背时的是,我拼命跑到家准备开门报水情时,才知道摔倒的时候钥匙摔丢了,听到屋里电话只叫就是进不去,情急之下,拿起一块石头把门锁砸了。我看了看挂在门上的坏了的锁,放在凳子上的衣裤、那双沾满污泥的鞋,抽搐的嘴角,心里不是滋味,这要有多深的情谊才能有这样不顾生死的守候?水文站委托给他们又怎么会掉链子!四代水文,一代一代把责任传递,不就是在用生死无悔的坚守铸筑“不掉链子”的信念吗?他们愿意用生命守护的水尺,终究将成为我们心中永远的丰碑!

2018年9月21日



注:1.“掉链子”是方言俗语,意思是关键时刻或者是比较重要的事情没做好,或者说做"砸"了。
      2.水尺桩,是立于江河湖边,用于安装水尺的设施。
      3.为了避免因读音混淆而出现报讯出错,一般把报文中的1、2、7、0读着腰、两、拐、洞。



上一条: 一个基层水利人的故事
下一条: 水文感悟
              
 
主办:江苏省洪泽湖水利工程管理处 制作:江苏省洪泽湖水利工程管理处办公室
地址: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洪泽湖大道106号 苏ICP备10206160号
本站最佳浏览效果:1280*768分辨率/建议使用支持html5浏览器 如:chrome 360 或 IE9.0以上